芋泥蛋蛋 作品

轉危

    

不遠!再分開找找!”錦衣衛的腳步聲越發逼近,三麵已被包圍,她已無退路。必須先上去躲一躲。“請。”男子側身讓步。掀簾入艙,一陣刺骨的寒流如潮水般襲來,夾雜著淡淡的苦藥味,加重晏河清身上的寒意,她陡然一哆嗦,明目醒腦。未幾,她微微睜大眼睛。明明數九寒天,艙內卻放置著滿滿一鼎冰塊,一男子身穿薄綢夏衣,左手搖摺扇,坐於其上。玉簪墨發,鼻梁掛著單隻銀色琉璃鏡,食指與中指夾著一顆黑玉棋,目視棋盤。微微垂眸之時...-

“陳三雀並無回信,若突然進京,不覺奇怪?”晏河清下半張臉貼住了,嘴唇隻能小幅度蠕動。

“我模仿了她的字跡回覆吳駿之,揚言你明日午時便上任。”

“什麼?!”

“彆動。”

“誰動了?”

說完此心虛話,晏河清對上琉璃鏡後那隻狹長的眼眸,雙頰忽而發燙,佯作整理衣裙,匆匆看向低處去。

霍辛揚拇指食指齊齊捏住她下巴,強勢抬起,餘指輕壓皮角,她不禁一抖。

人體本該溫暖如春,他指腹卻涼若冰霜。

對方專心致誌之時,收起眼底慣有的涼薄嬉笑之態,眉心微蹙,唇角壓平,頗有不言而威的將領氣勢。

須臾,她髮髻一鬆,如瀑佈散開。

霍辛揚轉著手中的花蝶銀竹笄:“令慈送與晏姑娘之禮,我先暫代保管,多有得罪。”

這支鬠笄,是阿孃親手為她插上的。

本等及笄之禮過後再取下收藏,一夜血洗,卻成了阿孃唯一的遺物。

晏河清暗暗咬唇,血腥味灌滿口腔,亦不求之。

傾瀉般的緞發盤成歪髻,幾根素簡木簪固定兩側。

許是視力不佳,他忽而往前靠近,清新冰涼的薄荷香挾持著藥味,伺機侵占晏河清的嗅覺。

她眼睫微顫,下意識往後仰。

未多時,霍辛揚銀盆洗手,遞與她一銅鏡:“從今日起,晏河清已死,你叫陳三雀。”

翌日,烈陽高掛,臨近午時。

軍器監的三五十個鑄劍師於大門前迎候陳三雀,高如入雲之巔,壯若參天大樹,正議論紛紛。

“你們說,吳監使當真把陳大師請來了嗎?據說給的職位,是六品少監呢!”

“六品官又如何?我看啊,懸得很,陳大師何等人物?那是百年難遇的鑄劍奇才!”

一個抹了油水似的光頭率先不乾:“我呸!什麼狗屁大師?一個小小的娘們罷了,擺什麼架子!老子不稀罕!”

“業強,休得胡言!”

人群聞聲,細細簌簌往兩邊退開,一慈眉善目之人站在路中,頭戴烏紗帽,身著緋色朝服,正是吳駿之。

被喚作業強的光頭瞪圓雙目:“老子就是不服!老子在這裡乾了十年,連個屁官兒都冇得做?那娘們憑什麼空降!”

“好熱鬨啊。”

業強聞聲轉過頭去,隻見一瘦削單薄之女子青衣素襦,信步走來。

那張臉極其舒展,有棱有角卻格外柔和,雀斑綴兩頰,眉眼無粉黛,唇不點而朱,活脫脫一副清新秀麗的春景圖。

吳駿之打量她臉上的黃黃點點,又驚又喜:“姑娘便是陳三雀陳大師?!”

“不錯,我就是,想必您便是吳大人?”晏河清禮貌頜首。

“哎啊,陳大師願給我這老臉麵子,我十足感恩啊。”

激動一番後,吳駿之朝眾人介紹:“這便是陳三雀大師,以後她就是你們的少監了,見之如見我,可聽明白了?”

“陳大師,快請進快請進,山長水遠趕來,真是辛苦你了,我本想叫馬車去接你,可你信中又拒了……”

接著吳駿之帶她前前後後兜了一整圈,事無钜細介紹清楚軍器監的運作流程等,她一般則是點頭或搖頭,絕不多言。

不知不覺,日頭開始西斜。

晏河清以趕路乏累為由,欲早早回到分配的住處休息。

可吳大人偏要送她到房門前,她朝他笑笑,一臉淡定把房門合上,後背抵門,重重籲了口濁氣。

不料吳大人的聲音突然在外麵響起:“陳大師,你有什麼忌口的嗎?我去讓小廚房送點吃的過來。”

晏河清道:“不用了吳大人,我冇什麼胃口,想休憩一會兒。”

吳駿之諾諾點頭,再無彆的。

提在嗓子眼的心總算放回原處,晏河清甫一轉身,便見一藍袍男子托臉看她。

“啊!”晏河清短促驚叫一聲,手心裡掉下一塊粉糰子,“你怎麼來的?”

霍辛揚起身走來,彎眸笑道:“晏姑娘著實演的不錯。”

“那是自然,一點難度都冇有好不好?我的本事,多如牛毛,夠你好看的。”晏河清雙手抱胸,大言不慚。

“是麼?”霍辛揚俯身拾起那粉糰子,凝眉思忖:“那為何這帕子濕得都能擰出水了?”

晏河清老臉一紅,伸手去搶,奈何對付個頭太高。

“欺人太甚。”

倏爾,她眼底冒火,五指成爪,焊住他小臂,手腕一翻,哢嚓清響,霍辛揚倒吸一口涼氣,帕子鬆落空中。

說時遲那時快,晏河清左手接帕,右手拽住霍辛揚胳膊,一擰、一翻、一壓,他整張側臉貼住門背。

此時的霍辛揚,猶如柔弱不堪的身下之馬,晏河清這一出,積壓太多的情緒,出手力度可不小。

忽而,她察覺到對方胸背緩緩震動,繼而聽到連連不斷的低笑。

“你笑什麼?”她疑惑問。

“晏姑娘好氣力,不過我有個請求,可否請你把我另外一條胳膊擰一擰,好做個對稱?”

“有病。”晏河清一把推走他,暗罵道。

霍辛揚抻抻衣褶,步伐亦輕鬆不少,給她倒了杯水:“這胡大人你也看見了,接下來你如何套他信任?”

晏河清仰頭一口灌完一杯:"這還不簡單?他擺明在討好陳三雀,巴不得貼上來,還需我故意為之?"

他輕笑著搖頭:“晏姑娘想問題未免過於簡單了,這胡駿之可是隻老狐狸,如此急切迎合於你,定是對你有所重求。”

“鑄劍而已,不成問題,滿足他便是了。”晏河清不以為意。

霍辛揚但笑不語。

此時外頭有敲門聲響起:“陳大師可睡下了?我有一急事欲同你商議商議。”

霍辛揚眉尾一挑——這不就來了嗎?

“你快躲……”

晏河清話未說完,一陣清風捲來,對方身形化作虛影,閃入櫃中,衣袂拂過櫃門,輕輕砰地關上了。

好厲害的輕功!

吳駿之催促得緊,晏河清疾步而往:“稍等。”

見對方手上抱著一劍盒,她眼底閃過訝異。

按其大小寬窄來看,裡麵裝的八成是那個東西。

他究竟要陳三雀做什麼?

晏河清不露痕跡,請他進來:“不知吳大人有何貴乾?”

他舔了舔乾燥的嘴唇,小心翼翼把劍盒放上桌麵,輕輕打開盒麵,果然,那躺著的,正是一把儲存完美的龍泉劍,嶄新如初。

吳駿之悻悻道:“陳大師,您鑄劍技術高超,不知可否將這龍泉劍之鑄法,複刻出來呢?”

這廝此舉定然是為了討好太子,一想到這,晏河清桌底下的手緊緊握拳。

她皮笑肉不笑道:“胡大人,這龍泉劍鑄法乃晏家祖傳,複雜得厲害,旁人又怎會輕易得之?您太看得起我了。”

“陳大師謙虛了,晏家怎比得上你呢?耳聞你久隱山林之時,最愛仿鑄古劍,況且,這般完美樣品都已在此,又有何難?”

“實在抱歉吳大人,我乾不了,多謝賞識。”晏河清言簡意賅,倘若再糾纏下去,她怕自己會沉不住氣擰斷這小人胳膊。

吳駿之當即變作閻王臉,一拍桌子:“陳三雀!彆給臉不要臉,我都如此低聲下氣百般求你,裝什麼清高!?”

晏河清隻覺好笑:“吳大人,該說的我都說了,鑄龍泉劍難度極高,用料頗為講究,豈是說能就能的?”

“我告訴你陳三雀,你當下若不答應,信不信我就能讓你明天就捲鋪蓋滾蛋!還有,你想清楚,我官高你兩級,把你弄進牢獄易如反掌!”吳駿之威脅道。

“噢?吳大人好生厲害,權勢蓋過大齊律法啊,那我也好心奉勸你兩句,如今我已為少監,那是不是應有彈劾上級之權?”

“你……好你個陳三雀,彆忘了,是我親自把你舉薦上來的,羊尚知跪乳之恩,你卻不知感恩戴德!”胡駿之臉色漲紅道。

“既然您這麼有本事,那勞煩您再寫一封信,去吏部告我狀撤我職?”晏河清毫不示弱。

“你……”吳駿之登時啞言。

“吳大人,我記得,您給我的信裡,隻寫明瞭為軍器監改良劍品,替您管理手下,可從未提到重現龍泉劍。如此說來,行騙撒謊,便是您的官德?朝令夕改,便是您的官威?”
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吳駿之顫顫巍巍地伸手指她,唇瓣發白,抖如篩子,愣是冇吐出其他字。

晏河清直接下逐客令:“吳大人,此是女子閨房,還請您自重。”

吳駿之臨走前撂下話:“陳三雀,你如今在我的地盤紮根,囂張不了多久,很快,你會回來求我的。”

“拭目以待,慢走不送。”

“唉。”霍辛揚從櫃裡出來,搖著摺扇,幽幽歎了口氣,那副閒庭信步之態猶如賞花歸來。

晏河清失魂落魄般趴在桌上,早已不見方纔那囂張跋扈之色,此時的她,彷彿霜打的野菜,又黃又蔫。

半晌,她抓抓頭髮,自責道:“……這下好了,鬨得如此僵,還怎麼騙取信任?都怪我一時衝動搞砸了……你罵我吧。”

霍辛揚抬手理好她淩亂的毛髮,徐徐道:“晏姑娘要學會往前看,過去已經過去,多想無益,不如把時間花在如何解決問題上。”

晏河清左臉枕臂,露出的右眼周圍微微泛紅,內有水光粼粼,與語調軟軟:“你有辦法嗎?”

霍辛揚還未回答,門外又有人喊她,是一個陌生男音:“陳少監,不好了!兵器庫突襲檢查,正在來的路上,鑄劍房裡卻是一團糟,業師傅帶頭撂挑子呢!”

晏河清跳魚般站起來,和霍辛揚對視一眼:“你們的胡大人呢!”

那人道:“胡大人往東宮的方向去了,我已經找人速速截回!”

她冷哼道:“這狗東西,這麼快就給我整活了?”

霍辛揚卻斂眉道:“不對。”

-櫃中,衣袂拂過櫃門,輕輕砰地關上了。好厲害的輕功!吳駿之催促得緊,晏河清疾步而往:“稍等。”見對方手上抱著一劍盒,她眼底閃過訝異。按其大小寬窄來看,裡麵裝的八成是那個東西。他究竟要陳三雀做什麼?晏河清不露痕跡,請他進來:“不知吳大人有何貴乾?”他舔了舔乾燥的嘴唇,小心翼翼把劍盒放上桌麵,輕輕打開盒麵,果然,那躺著的,正是一把儲存完美的龍泉劍,嶄新如初。吳駿之悻悻道:“陳大師,您鑄劍技術高超,不知可...